三木将军读哲学之“读点中国哲学”之十四

前言：

      孟子是儒家在孔子之后再次出现的一位重量级人物，被后世尊称为儒家“亚圣”，是继孔子之后儒家思想又一集大成者。他继承并发扬了孔子儒学的主要思想，并在孔子思想的基础上，好古推新，形成了自己完整的思想体系。他著名的“性善说”、“民贵君轻”的民本思想、“浩然之气”的个人修养等，对后世影响极其深远。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提出了重农而不抑商的经济思想理论，这在“重农抑商”传统经济思想占绝对优势地位的环境下，是非常需要勇气的。他的思想集中体现在他所著的《孟子》一书中，《孟子》被后来的宋儒朱熹列为儒家“四书”之一。

      一、孟子其人

      孟子，名轲，邹国人，在今山东南部，与鲁国为邻。曾受业于子思的门人，是儒家理想主义流派的代表人物。孟子的生卒有各种说法，按明朝人所纂的《孟子谱》上所说：孟子生于周烈王四年四月初二，死于周赧王二十六年十一月十五日，年八十四岁。历史上比较一致的看法是：孟子生于公元前371年，卒于公元前289年。

      孟子时代，东方大国齐国，国君热心学术，网罗学者，将召集来的这些学者安顿在当时齐国国都西门附近的稷下学宫。按《史记》上说，这些学者们“皆命曰列大夫，为开第康庄之衢，高门大屋，尊宠之。览天下诸侯宾客，言齐能致天下贤士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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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子标准像

      孟子曾为稷下学馆的著名学者，他也曾学孔子周游列国，试图以自己的思想影响当时列国国君。也如孔子一样，遭到冷遇。老年返回故里，与其弟子们著《孟子》，全书共七卷，三万四千余字，主要记载了孟子与当时各诸侯国王侯的谈话，以及与弟子们的对话。《孟子》一书后来被儒家尊为“四书”之一，成为儒家的重要经典。

      儒家思想在孟子时代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和丰富，孟子成为这一时期儒家思想的重要代表人物。

      二、孟子论性及“性善说”

      孟子时代同时有几种论性的学说。《告子篇》上说：告子曰：“性无善无不善也。”或曰：“性可以为善，可以为不善。是故文武兴则民好善，幽厉兴则民好暴。”或曰：“有性善，有性不善。是故以尧为君而有象，以瞽瞍为父而有舜。”……今曰性善，然则彼皆非欤？

      对于这三个问题，孟子的回答是：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。乃所谓善也。若夫为不善，非才之罪也。恻隐之心，人皆有之。羞恶之心，人皆有之。恭敬之心，人皆有之。是非之心，人皆有之。恻隐之心，仁也。羞恶之心，义也。恭敬之心，礼也。是非之心，智也。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，我固有之也，弗思耳矣。故曰求则得之，舍则失之。或相倍蓗（zǒng）而无算者。不能尽其才者也。

      “孟子道性善，言必称尧舜。”以上孟子对三个问题的回答，是孟子“性善论”的总论。“性善论”是孟子学说中的中心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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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（一）人的本质同是善的

      孟子所说的“才”便是材料的材，孟子称之为“性”，是人本来就具有的质料。孟子书中所称的“性”、“才”、“情”三字可以互相通用。“如其生之自然之资，谓之性。性者，质也。”“天地之所生，谓之性情。情亦性也。”孟子的大旨是说这天生的本质，含有善的“可能性”。

      孟子所说善的“可能性”有以下几项：

      1、人同具官能

      人而为生，便有天生的官能。孟子以为无论何人的官能，都有根本相同的可能性。孟子说到：故凡同类者，举相似也。何独至于人而疑之？圣人与我同类者，故龙子曰：“不知足而为屦，我知其不为蒉（盛土的草包）也。”屦之相似，天下之足同也。口之于味，有同耆（同“嗜”。此作“嗜好”讲）也。易牙先得我口之所耆者也。如使口身之于味也，其性与人殊，若犬马之与我不同类也，则天下何耆皆从易牙之于味也？至于味，天下期于易牙，是天下之口相似也。惟耳亦然，至于声，天下期于师旷，是天下之耳相似也。惟目亦然。……故曰口之于味也，有同耆焉。耳之于声也，有同听焉。目之于色也，有同美焉。至于心，独无所同然乎？心之所同然者，何也？谓理也，义也。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。故礼义之悦我心，犹刍豢之悦我口。孟子这段话不是太难懂，但解释起来很麻烦，要费很多笔墨。其实就理解成一句话：人人都具有“性善”的先天条件。

      2、人同具“善端”

      汉代大儒董仲舒说：“性有善端，动之爱父母。善于禽兽，则谓之善。此孟子之善。”这话用来说孟子“善”之大旨很切当。

      孟子说人性本来就有种种“善端”，有触即发，不待教育。孟子说：人皆有不忍人之心。……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，皆有怵惕恻隐之心：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；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；非恶其声而然也。由是观之，无恻隐之心，非人也；无羞恶之心，非人也；无辞让之心，非人也；无是非之心，非人也。恻隐之心，仁之端也；羞恶之心，义之端也；辞让之心，礼之端也；是非之心，智之端也。人之有是四端也，犹其有四体也。

      3、人同具良知良能

      孟子说人之“四端”都是“我固有之也，非由外铄我也”。恻隐之心、羞恶之心和恭敬辞让之心，都近乎于感情方面。而是非之心，便近于知识方面了。但孟子却不曾有这种分别，他把人之四端全包在“良知良能”之中，而“良知良能”却不止这四端。孟子说：人之所不学而能者，其良能也。所不虑而知者，其良知也。孩提之童，无不知爱其亲也。及其长也，无不知敬其兄也。亲亲，仁也。敬长，义也。

      良字有善义。孟子把一切不学而能、不虑而知都认为“良”，他说到：大人者，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。“赤子之心”是孟子思想的重要一点。

      孟子认为，人之官能、人之善端和人之一切良知良能，都包含在“性”的里面，都有善的可能性，所以说性是善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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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（二）人的不善都是由于“不能尽其才”

      人性既然是善的，一切不善的，自然都不是性的本质。孟子认为人性中虽有种种善的可能性，但大多数人不能使这种种可能性充分发挥。“惟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。”但天下“至诚”之圣人又能有几个？大部分人渐渐地把本来的善性湮没在日常的碌碌之中，成为芸芸众生的普通人，更有个别之人，走向了性善的反面，而成为恶人。这并非性有善恶，只是因为人不能充分发挥人本来的善性，以致出现圣人、普通人、恶人的分野。“若夫为不善，非其才之罪也。……或相倍蓰而无算者，不能尽其才者也。”

      人“不能尽其才者也”有三个方面的原因：

      第一，由于外力的影响。孟子说：“人性之善，犹水之就下也。人无有不善，水无有不下，今夫水搏而跃之，可使过颡；激而行之，可使在山。是岂水之性哉？其势则然也。人之可使为不善，其性亦犹是也。富岁子弟多赖，凶岁子弟多暴。非天之降才尔殊也。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。今夫牟麦，播种而耰（yōu古农具名，形似榔头，用以碎土平地）之，其地同，树之时又同浡（bó）然而生，至于日至之时皆熟矣。虽有不同，则地有肥硗（qiāo土质坚硬贫瘠），雨露之养，人事之不齐也。”外界境遇对于个人的影响，如生物之进化。

      第二，由于自暴自弃。外界的影响有时对于有些人还可以无害于人之本性。如《孟子·尽心》中说舜的一生。“舜之居深山之中，与木石居，与鹿豕游，其所以异于深山之野人者，几希。及其闻一善言，见一善行，若决江河，沛然莫之能御也。”

      但是人若自己暴弃自己的可能性，不肯向善，那就不可救了。如《孟子·离娄》中所说：“自暴者，不可与有言也。自弃者，不可与有为也。言非礼义，谓之自暴也。吾身不能居仁由义，谓之自弃也。”

      《告子》中说到：“虽存乎人者，岂无仁义之心哉？其所以放其良心者，亦犹斧斤之于木也。旦旦而伐之，可以为美乎？其日夜之所息，平旦之气，其好恶与人相近也者，几希。则其旦昼之所为，有梏亡之矣。梏之反覆，则其夜气不足以存。夜气不足以存，则其违禽兽不远矣。人见其禽兽也，而以为未尝有才焉者，是岂人之情也哉？”

      第三，由于“以小害大以贱害贵”。孟子认为“不能尽其才者也”的第三个原因是由于“养”得错了。孟子说：“体有贵贱，有小大。无以小害大，无以贱害贵。养其小者为小人，养其大者为大人。”何为大、贵？何为小、贱？孟子说：“耳目之官不思，而蔽于物。物交物，则引之而已矣。心之官则思，思则得之，不思则不得也，此天之所与我者。先立乎其大者，则其小者不能夺也。此为大人而已矣。”

      对于孟子的这个说法，胡适先生认为是有流弊的。人的心思并不是独立于耳目五官之外的。耳目五官不灵的，还有什么心思可说？胡适先生以为中国自古以来读书人的大病根正在专用记忆力，却不管别的官能，出了许多四肢不灵、五官不灵的废物。胡适的这个论断可以称其为一说，存之以盈其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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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（三）“性善说”的提出

      孟子对孔子思想进行了进一步的完善和丰富。孔子思想中十分重视“仁”，并且严格区分“义”和“利”。提出人之所以为人，就是要行义而不谋利。“推己及人”就是“仁”的实践。孔子提出了这个观点，但并未充分阐述人为什么应当这样做。孟子回答了这个问题，在试图回答这个问题的过程中，提出了他的名垂后世的“人性本善说”。

      究竟怎样认识人性，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，一直是中国哲学里争论最多的问题之一。在孟子时代，关于这个问题有三种不同的理论。孟子在他的《告子章句上》中进行了一一列举。第一种认为，人性无所谓善恶；第二种认为，人性可以从善，也可以从恶；第三种认为，有的人性善，有的人性恶。持第一种意见的人是告子，告子是和孟子同时代的一位哲学家，曾和孟子进行过很长时间的讨论，《孟子》一书中有详细的记载。

      孟子主张人性善，并不是认为人生下来就是如同孔子般的圣人。他承认人的本性中有些因素，本身无所谓善、或者恶。但如果人不加以节制，它就将导致恶。孟子认为，这些因素是人与野兽共同的地方，反映了人性里面有兽类的本能。严格说来，这不是“人性”。孟子从多方面进行讨论、辩论以支持他的观点。在《孟子·公孙丑章句上》中，对“人性本善”观点进行了详细阐述。“……人之有是四端也，犹其有四体也。凡有四端于我者，知皆扩而充之矣，若火之使然，泉之始达。荀能充之，足以保四海；荀不充之，不足以事父母。”

      人的本性，都有孟子所说的这“四端”。如果能加以充分发展，便成长为孔子所说的“四德”。这些品德，如果不受外力阻碍，会在人的内心自然生长，如同树木由种子长成参天大树，如同花由花蕾绽放为盛花一样。关于这点，告子则认为，人性无所谓善恶，道德意识只是后来外界施加给人的。

      那么，人为什么要去发展德之四端，而不去发展低下的兽类本能呢？孟子在《孟子·离娄章句下》是这么说的：“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，庶民去之，君子存之。”德之四端是人区别于兽类之所在，人只有发展德之四端，才能真正成为人。

（未完待续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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